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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（第1页）

&ldo;方丈正在耳室扫尘烹茶，静候九爷大驾。&rdo;

和尚向着二人指引了后院方向，也不相送，转身回了大殿。

这里百里九应该是轻车熟路，带着诺雅转过大殿，进入后面寺僧住宿参禅之处，也不敲门问路，径直进了一个干净清幽的院落。在门首处就叫嚷开：&ldo;老和尚，你今日架子摆得倒是足。&rdo;

屋子里立即传来应和声，声若洪钟，宽厚响亮，在这四方院落里竟然能够做到余音袅袅。

&ldo;九爷数月不见，依旧洒脱不羁，看来老衲倒是拘于俗礼了。&rdo;

百里九一撩竹帘迈步进室，迎面处茶香氤氲，热气袅袅。一长眉善目方丈端坐于禅室内，唱个佛号，冲着两人合手一礼。

茶炉跟前有两个蒲团，想来是早已经有了准备。百里九也不客气，拉着诺雅上前盘膝坐下。

&ldo;我只道老和尚你跟我摆谱，没成想竟然有心，烹了我最喜的云雾峰观音茶。&rdo;

百里九素来放浪形骸，坐没坐相，今日竟然规规矩矩地坐下，看来他对于面前的这位方丈大师虽然嘴上不服，心里还是有些敬畏的。

老和尚拢了僧衣阔袖，手执茶炉上的紫砂壶，浅斟两杯茶汤，抬手分别递给二人。

诺雅进了这素雅之地，心里浊气下降，清气上升，静气平心，舍了六七分浮躁，恭敬地接过方丈手中茶盏，颔首致谢。

&ldo;九爷今日却是错了，这茶老衲并非是为九爷所备，而是为了这位姑娘。&rdo;

百里九侧脸看一眼诺雅，心生好笑：&ldo;那你又怎知她会喜欢这又苦又涩的观音茶呢？&rdo;

诺雅浅酌一口，果真如百里九所言，入口又苦又涩，蹙眉咽下去，入喉感觉齿颊留香，醇厚自然，细品有一丝清甜回甘，自然欢颜绽露，连饮数口。

&ldo;正所谓苦尽则甘来，这位姑娘忍常人所不能，吃尽世间离散，孤苦，飘零之苦，身体发肤受尽非人磨砺，苦心志，劳体肤，较之这观音茶苦涩千百倍不止，所以不觉苦涩。今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，得遇贵人，一滴甘露就觉欣欣然，自然欢喜。&rdo;

正在低首饮茶的诺雅心里一震，手中茶盏里刚续的茶差点泼洒出来，她慌忙敛了心神，不动声色地抬首去看，方丈正对她笑得慈眉善目，若如佛光普照，三月甘霖。

&ldo;老和尚说话总是这样不着调，故弄玄机，让我听得云里雾里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你就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罢，也免得我愚笨，浪费了你诵经参禅的宝贵时间。&rdo;

百里九不耐地催促。

&ldo;佛度苦厄亦度人，只点拨不教化，佛光普照，九爷还要自己顿悟方能拨云见日。&rdo;

&ldo;你们和尚说话就是墨迹，老是说半截吊人胃口，左右都要留个转圜的余地，就像打太极一般，将来无论怎样都能应验只言片语的，不会坏了你得道高僧的名头。

就像那一念堂，明明你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事儿，非要折腾了我们这么多香火钱，也没个论断。今日我们就是来找你解签的，你又偏生整个空白签给我们耍，吱吱唔唔，听得我心焦。&rdo;

百里九言语犀利，一针见血，劈头盖脸地一顿说，毫不客气。

老和尚不急不恼，待他牢骚结束，方才展眉一笑：&ldo;九爷既然看得通透，又何须到我枫林寺多此一举？&rdo;

百里九看了一眼身旁的诺雅，抬抬手里杯子，嘴硬道：&ldo;自然是逛庙会累了，上来讨杯茶喝，顺便求一支签文。&rdo;

老和尚一笑，似是了然于心：&ldo;既然求签，自然讲究的就是一个&lso;诚&rso;&rso;字。也多亏了这位姑娘最后掷杯时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，平心静气，否则三掷而不中，就连老衲也无解了。&rdo;

诺雅心里一凛，知道方丈所言非虚，面前这位的确是得道高僧，暗中抻抻百里九衣角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百里九一向是没羞没臊的，听了方丈驳斥，&ldo;嘿嘿&rdo;一笑：&ldo;这空白签文与掷不中有何差别？&rdo;

&ldo;一念之差，尚能地狱极乐，这两种结果更是天壤之别。姑娘最后关头能够放下屠刀，悬崖勒马，一心向善，才求得这一支空白签的福报。&rdo;

&ldo;大师的意思是说这支签文乃是上签了？&rdo;诺雅忍不住问。

&ldo;非也非也，&rdo;方丈缓缓摇头：&ldo;这一支签在佛家名为&lso;放下&rso;，是为吉凶难卜，全在善恶一念之间，放下屠刀与恩怨，抛弃杂念，自然海阔天空，福报无限。姑娘今时犹如凤凰涅槃重生，千万珍惜。&rdo;

百里九忍俊不禁，放声大笑：&ldo;一将功成万骨枯，若是论杀孽，有谁比得上我百里府？老和尚你此番言论不对着我百里九说，却危言恐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，难不成让她以后都不再杀鸡宰鱼，改为吃素不成？这次，你是真的失算了。&rdo;

&ldo;老衲曾经说过，百里府为保天下太平，苍生安康，而起兵戈，惩小恶，扬大善，与普通杀戮不可同日而语。&rdo;

&ldo;那她不过一介女流，能有多少杀孽？&rdo;

方丈但笑不语，诺雅心里却犹如打鼓，不自觉地低头看袖中双手，只有她心里知道，自己从双手沿手臂向上，至锁骨向下约二寸位置，还有肋骨处，有不下十处刀伤，更有后背处两道，触目惊心。她夜里自己反手触摸，都有些心惊胆颤，尤其是每逢阴雨天气，有些伤口还会隐隐作痛。

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人？为什么会有一身伤疤？方丈又为什么说自己会有一身杀孽？难不成与方丈以前就是旧识？

☆、第五十九章惹不起也躲不起

&ldo;大师，诺雅恳请您为我指点迷津。&rdo;诺雅虔诚地双手合十，向着方丈躬身一揖，满脸急切。

方丈微微颔首：&ldo;姑娘，正所谓&lso;塞翁失马焉知非福&rso;，你如今重重迷雾遮了半世业障，何尝不是福分？有时候忘记也可以放下，又何必执着曾经过眼云烟让自己徒增烦忧呢？&rdo;

诺雅一愣，没想到自己的心思，方丈竟然全都参悟，愈加相信他乃是得道高僧，铁口能断。她虔诚地立起身子，半跪在蒲团之上，向着方丈叩首道：&ldo;诺雅心中始终有心结，若是不能打开，如何通透？如何得悟佛法？&rdo;

方丈合了眼，闭目安神：&ldo;世间本无事，庸人自扰之。你心不顺则理不清，纵然我能助你暂时开解，你心态不正，心里也始终是一团乱麻。&rdo;

百里九不耐烦地站起身来，一拉诺雅：&ldo;这一嗔和尚就是这样怪脾气，故作高深，令人摸不清头脑。他不愿明说就罢，我们走吧。&rdo;

诺雅心有不甘，执意跪在蒲团之上，不肯起身：&ldo;无论是福是祸，是罪是孽，哪怕以前受过三千凌迟，不堪回首与忍受，诺雅也总要清楚个因果，该还的还，该报的报，断个清楚痛快，方才酣畅淋漓。这样不清不楚，活得毫不尴尬。&rdo;

百里九最是通透，听她言谈这样偏激，立即一针见血地嗔道：&ldo;就冲着你这样快意恩仇，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，老和尚纵然果真神机妙算，也不敢与你明言了，简直愣头青一个，不惹祸端才怪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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