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是饼的效力,但我心知更是想到前面就是小秋家的巨大引力,我骑得非常快。这条路上行人、车辆都很少,两边都是细叶的槐树,并不高大,飞一般地向后退去。
忽然前面一个岔路,一条弯向西北,一条弯向西南。我不由迷惑。虽然天生不喜欢问路,却心知不可不问;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小秋。
我从小孤傲,寡言少语,更从来不喜欢问路。我喜欢独自探索,自己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。我曾因此取得不少成绩,却也因此吃过大亏。记得读高中时,有一次放学回家,因为走得晚了,天色已有些黑,而走到潘渡北却又在修路。我判断一下方向,决定从西边绕过去。一路上穿村过庄,只是往西、往北“折”路走,不开口问一句。当时正收麦子,各村庄地头、村口都在扬场,我给弄了个灰头土脸。天又热,脸上、脖子里又痒又刺。更要命的是,路越走越迷糊,天渐渐地完全黑下来。可我仍憋住了不问路,一直固执地向前骑车,尽管心里早已慌乱,越来越没底。尽管也有好几次想问了,终是不好意思,等下定决心,人早又过去了;如是再三,到底是没开口。幸好地里、庄上都有人,我倒不十分害怕。最后,我实在受不了了,因为以前回家最多两小时,我是从下午5点出发,看看表已经是11点钟。我心里惊慌,心想这样下去怕是回不了家了,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一下路。原来我竟然快要走到李集了,而我们家在黄集,一个在西,一个在北,足足偏了40里路。那天晚上我到家都快2点钟了,父母早已等得惶惶然。不过幸亏我问了,不然就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了。
往者不谏,来者当追。我把车停在路边。等了好一会,才过来一个人。我看他到跟前,鼓足了勇气,却还是没能开口,只好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去。有心再追下去,更觉得没法开口。我只好继续等,决心下一个无论如何也要问,因为时间我牺牲不起。
这时,又从后面过来一个女孩,到我跟前,我张了张口,可是仍然没发出来声音。她看看我,又过去了。我后悔不迭,好不责怪自己。
我有心自己判断,选择一条路走上去。但心里明白那样太傻,万一错了就难回头了,实在冤枉。这回儿我下了狠心,一定不再再错过下一个。看着东边过来两个自行车,一个男的,一个中年妇女。我上前一步拦住:“哎,你好!”
男的停下来。
“我想问您一下,到沈寨走那条路啊?”
他告诉我走右边的那条。
我点点头。又问一句:“左边的路去哪里的?”
那人笑了笑:“那就往西南去了。”
我吐一下舌头,暗自庆幸。道声谢,重新上车,驰过去。
这时,阳光已热。好在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杨树,树荫如盖。而且这条路上人、车更少。我很愉快,一路飞驰。
但也不时浏览路两侧风景。右边是村庄,间或几处人家,树荫里一个大门,门口有片栅栏围着的菜地,栅栏上爬满了藤叶,里面是几架豆角。旁边还有一堆木柴,棉花秆,底下是干粪。有的地方还堆着沙子,旁边支着一个筛网,不知是出售的,还是自己家盖房用的。
左边却是田地,和路隔着一条细沟。大都是小麦,但长得没有我们家乡的高。麦田里有不少土坟,一个个清晰可见。奇怪的是坟头上都倒扣着一个碗状的物体,可能是这边的风俗。但我却很不喜欢,看了两眼便不再看。他们这边种油菜籽的挺多,尤其是路边的干涸沟里,油菜花开得正浓,一种很是惹人喜爱的金黄色。
尽管我骑得很快,仍感觉这段路挺长,有种“曲径通幽”的感觉。好在路很好走,刚下过雨没有尘土,浓浓的树荫也不觉得太热。我没有想太多,所以并不急躁,只是往前骑,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。
忽然拐个半弯,原来是一座小桥。说是“小桥”,其实只是几块石灰板铺就,两边各有一道隆起的土堆,上面一排不很长的杨树,底下青草丛生,十分惹人喜爱。我愉快地想,这里倒不失为自己与小秋散步休憩的好去处,只是不知道离她家还有多远。
过了桥。眼前忽然一大片金黄,路左边的洼地里好大一片油菜。我禁不住“停车坐爱”。真的是好美!只是可惜没有带相机来。我从未见过这么大块的油菜地,而且这里明显比前面所见路边的要好。因为这里土壤好,光线充足。不过,由于刚下过几场雨,边上和中间有几块歪倒了,露出苍白的秆和泥土的根,那就不美了。
我含着轻轻的叹息,骑车过去。渐渐地感觉有些不对头,抬头望望,才暗暗叫苦。原来这一段路两边都是拇指粗的小树,可能新栽不久,树干光秃秃的,太阳当空,到处一片白光。——现在这些树想必都长大、长高了吧,毕竟18年过去了!
我脚下不由加快,虽然渐渐的觉着累了。却似乎不愿意相信这一点,因为到现在为止,我还没有见到小秋、甚至没有得到小秋的任何消息呢。但很快我就知道自己确实有些累了,双腿已有些麻,屁股像粘在了坐垫上,额上已见汗,握车把的手心都湿湿的。
我吁口气,车速慢下来。告诉自己不可急躁,因为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。我虽然不知道到底还有多远,但也承认偌大一个乡,找人并非易事。我虽然不知道她们这边一个乡有多大,但自然知道我们那里一个乡有多大;这应该是差不多的。
又走了一段路。路上有人在晒去年的麦子,还有玉米。这给我一个信号:有人就有庄,有庄就有人;我想自己就快接近主题了吧。但是见附近并没有庄。远处有几个,却都嫌太远,感觉一点不像;近处有几家房子,却又嫌太少,自然也不会是。
我又走了一段。却见前面又一大段路,连个人影屋影不见,心里有些慌,不知道还有多远。正巧见旁边一个老汉在晒玉米,便下车问道。“大爷,我问您一下,到沈寨咋走?”
我说的不是普通话,而是我们山东话。这是刚才在遂平县城问路的经验,我一向学得很快。
“沈寨?噢,还很远哩!你得过了和店,再往前走……你到前头再问问吧,我也说不很清楚。”老汉说。
我欢快地道声谢,尽管知道对这淳朴的老农根本不需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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